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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Ryan 截錄自關於電影,我略知一二

對我來說,一部好的電影,總能讓我從中感受到,貨真價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點點點點。換句話說,也就是文本與現實世界的必然連結。這也是《重金屬叔要成名》成為近幾年最催我淚的紀錄片的主要理由。

說台灣電影非常喜歡販售熱血與夢想,魏德聖從《海角七號》到《賽德克.巴萊》賣的是夢想,林育賢從《翻滾吧!男孩》到《翻滾吧!阿信》賣的是夢想,九把刀 每本書每場演講到《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賣的當然是熱血與夢想,鈕承澤從每部偶像劇到每部電影還是口口聲聲追求夢想,甚至紀錄片《青春啦啦隊》、 《牽阮的手》吸引觀眾進戲院最重要的理由,也是去見證真實人物的夢想與希望。把自己與銀幕上別人追求夢想的過程連結在一起,或許是苦悶無處發洩無處投射的台灣人,體驗片刻激情的難得儀式。即便電影中的夢想大多時候之於我們,只是虛幻的寄託與慰藉、是逃避與補償,距離我們現實生活依舊遙遠。

夢想,不應該只是太多偶像劇裡的俊男美女老是掛在嘴邊卻流於虛偽矯情的說說而已,更不應該如太多的台灣紀錄片工作者往往一廂情願把所謂的「登台╱參賽╱勝利」與之畫上等號。夢想,經由影像的重新再創造,更重要的是讓你我看到在實踐過程中的點點滴滴,無關成敗結果。好萊塢近期最反英雄的英雄電影《魔球》就是最好的例子。《重金屬叔要成名》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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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我是完全不聽重金屬的,所以起初是懷抱著「姑且看看」的心態,探究一下為什麼這麼多人都被《重金屬叔要成名》逼出了眼淚。紀錄片的開場是1984年夏天,Anvil鐵砧樂團與天蠍、白蛇、邦喬飛等一起受邀到日本超級音樂節演唱,結果下一個畫面切到二十多年後的訪談,我們這才知道,原來Anvil始終未 曾如其他同梯般大紅特紅,主唱大嘴與鼓手羅伯如今只是再平凡不過的送餐司機與打工仔。《重金屬叔要成名》即是記錄了這對從十幾歲認識至今的哥兒們如何在殘 酷現實生活中堅持他們的搖滾夢,如何練團創作巡迴開唱,如何為Anvil第十三張專輯的籌備而努力著的逐夢之路。

因為默默無名,所以Anvil在巡迴開唱時只能搭火車趕場(甚至煩惱誤點或是換班次所可能導致的額外花費)、與各個場地的主辦人錙銖必較各種支出費用與演出酬勞、擔心入場人數與觀眾反應不如預期,導演薩夏傑瓦西(Sacha Gervasi)將焦點放在大嘴與羅伯(另兩個九o年代中期才入團的貝斯手及吉他手著墨不多) 身上,以無比冷靜的姿態去看他們的熱情不服氣、看他們的屢屢碰壁卻愈挫愈勇、以及往往看似窮途末路卻又峰迴路轉柳暗花明的神奇遭遇。他們難免因失志而脆 弱,超過三十年的默契偶而也會因為種種瑣碎的小事而備受考驗,然而他們大多時候依舊樂觀向前。就像大嘴在影片最後所說的:「重點不只是創作好歌,這跟歌曲無關,而是跟態度有關。你所做的遷就,你選擇跟誰打拚……。」其實已經為這部紀錄片,下了最真誠的註腳。

《重金屬叔要成名》完全可以當作台灣紀錄片工作者的範本。台灣紀錄片非常喜歡拍夢想,因為勵志討喜,因為觀眾接受度高。但是,無論專業知名金獎導演還是正在起 步的學生習作,當你們在記錄別人的夢想的時候,你是否該好好想清楚,你的攝影機是被擺放在哪個位置?身為紀錄者的你如何自我定位?你的態度又是什麼?你是 否具備足夠的勇氣,透過你的眼睛與攝影機的鏡頭,將你所記錄的夢想框架出「三D」般的層次感與複雜度,而非只是刻板如口號或過份鄉愿妥協的歌功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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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金屬叔要成名》片尾讓兩位相隔四分之一世紀再度來到日本表演(誰說現實人生無法首尾呼應)的重金屬叔在東京街頭漫步,以他們為中心進行360度華麗旋轉,再配上大嘴感性指數破表的自我剖白,如此dramatic過頭的浪漫處理,照理來說本可能大大觸怒我。訝異的是,這個畫面徹徹底底感動了我。因為這顆鏡頭充滿了愛,散發著太強大的光芒。整部電影上完字幕後,以導演傑瓦西1985年與大嘴在加拿大巡迴期間拍攝的合照作結,即是明證。 

夏傑瓦西寫過《航站情緣》及《亨利當盜》劇本,年少時是死忠搖滾樂迷,曾陪同Anvil到處巡迴演出。也因此,《重金屬叔要成名》原來是屬於傑瓦西自己的,另一種型式的公路追星圓夢日記。曾經被《成名在望》(Almost Famous)感動到無以復加的朋友,應該會被收場那顆滿滿的愛的鏡頭給徹底征服,就像《成名在望》裡那張寫著「點著蠟燭,聽湯米的歌,你就會看到你的未來」紙條一般。

錄片並非不能催淚或是煽情,關鍵在於紀錄者投入、認同的比例有多少?想想,台灣只有《青春啦啦隊》外國卻是《翻滾吧!爺奶》;台灣只有《街舞狂潮》外國卻有《重金屬叔要成名》;是的,我用了「只」這個字。我以前總以為,跟這塊土地的連結,會讓我的感動更深;可惜從來並沒有。或許是因為連結更緊密,反倒讓我看得更透徹,要求更為嚴格。如果說,不按牌理出牌將愛情夢想拉出歷史格局的《牽阮的手》,是在這樣嚴苛標準之下,深深打動我的難得之作;那麼整體敘事架構依隨好萊塢主流的《重金屬叔要成名》,相形之下無疑更顯難得可貴。因為那是一種極其寶貴的,屬於紀錄者原汁原味的、深情款款的自我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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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使再怎麼對重金屬沒興趣都沒關係。《重金屬叔要成名》其實不只關於重金屬叔,還是關於你和我和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關於所有的殘酷與溫暖、所有的努力與堅持,關於我們對於我們自己存在的價值的必然質疑之後的樂觀、不妥協與永不放棄。

我相信,看到最後,你腦海中想的根本只有你自己,關於你自己身處的世界與你所追求的、你所無力改變的、你所痛恨的不滿的一切。你堅持,你追求,故你在。就是這樣。這部電影已經到達一種「魂」的精神境界了。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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